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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讓兩代人悲歡相通的體育偶像燒肉第一家

      讓兩代人悲歡相通的體育偶像

      “我感覺不舒服。”在位于阿根廷蒂格雷的家中吃完早餐后,馬拉多納對侄子約翰尼·埃斯波西托說了最后一句話。盡管,多達9輛救護車到達現場,依然未能阻止這位傳奇球星的離去,迭戈·馬拉多納因心臟驟停去世,把生命定格在阿根廷當地時間11月25日13時02分。

      那是北京時間11月26日凌晨0時02分,活躍在互聯網上的年輕人很快被地球另一端的新聞震驚。“打完游戲開始刷微博,想著吃電競選手的瓜,不料刷到馬拉多納去世的消息。”小卓第一反應,“這是我爸的偶像”。他沖動地想告訴父親,可猶豫再三,始終沒敢發出那條微信,“等他醒了以后,我不知道他會用什么心情迎接這條新聞”。

      失去偶像的感受,小卓在今年1月27日有過體會。美國籃球巨星科比墜機的噩耗發生在北京時間深夜,很多早起的父母比孩子先得知這個消息,小卓記得他接到爸爸的電話,“他遲疑的語氣讓我懷疑是假新聞。”不料僅過了10個月,他立馬懂了“遲疑”背后的心疼和手足無措。當兩代人驟然面對相同的失去時,“不知如何安慰”成了同樣的表情。

      父親并沒有小卓想象中那么悲傷,只是歷數著馬拉多納的傳奇時刻,“盡管這些話,我從小已經聽過很多遍。”小卓記得,每次玩FIFA足球游戲,父親總對阿根廷隊情有獨鐘,但他真正觸碰到父親的足球青春,還是2010年南非世界杯時。父親“霸占”了電視,動畫片變成了看不懂的球賽,9歲的他只能聽父親講每支球隊的歷史,“橙衣軍團、桑巴軍團、鋼鐵戰車……”每次講到“潘帕斯雄鷹”阿根廷隊時,父親的情緒會特別高漲,“一直用各種激烈的語言描述這支隊伍的傳奇”,尤其當鏡頭對準阿根廷隊主教練馬拉多納時,“他更噼里啪啦說個不停”,從此,擁有“上帝之手”的馬拉多納被父親種進小卓的記憶。

      這段記憶中,父親“絮叨”又篤定,反復強調“馬拉多納是阿根廷最偉大的球星”。當馬拉多納和梅西同框出現,“爸爸坐在電視機前開了一瓶啤酒并破天荒地讓我喝了一口。”此后,每當電視上滾動播放阿根廷歷史十佳進球,小卓就能憶起嗆口的啤酒和父親盯著屏幕炙熱的眼光。

      到了初二,科比的出現讓小卓在籃球場上找到了自己的“馬拉多納”。“穿他的球鞋,走著走著突然模仿他的投籃動作。”他清楚記得科比打退役賽時,班上男生全都在桌底下用手機看比賽,“當時還流行qq空間,比賽結束后,大家都發‘慢走,科比’。”不料,將“慢走”改為“永別”僅過了4年,“我就把這看作另一種方式的退役吧。”

      今年,受疫情影響,小卓在家備戰高考,家里的電視基本沒再打開,他也暫別了籃球。體育賽事停擺,生意受損的父親只是偶爾刷一刷手機上的進球集錦。“2020年,我已經不看籃球,爸爸也不看足球了,但曾經的偶像依然會在心里占有重要的地位。這一年,兩代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偶像。”但體育依然是父子間堅韌的紐帶,追憶科比單場81分神跡和馬拉多納單刀連過5人的“世紀進球”仍讓彼此樂此不疲,“我喜歡籃球,我父親喜歡足球,雖然我們喜歡的體育項目不同,但我們都樂于聽對方的感受,一遍又一遍,簡單又熱烈。”

      父親提過最多的就是“上帝之手”,“如果真的是手碰到了,那就是上帝的手。”小卓曾有過質疑,“一個犯規為什么被形容成傳奇?”

      上世紀80年代,阿根廷深陷嚴重的經濟危機,與英國的“馬島之戰”讓他們被迫交出馬爾維納斯群島的實際控制權,家門口遭遇敗仗后,國民哀聲一片,足球就成為人們逃避痛苦和磨難的精神家園。1986年世界杯,阿根廷隊在1/4決賽的對手正是英格蘭隊,馬拉多納橫空出世,先是在與對方門將希爾頓的爭搶中用手打進了一球,“騙”過裁判,創造了“上帝之手”,緊接著又狂奔50多米連過6人攻入“世紀進球”,梅開二度幫阿根廷隊以2∶1取勝。他的傳奇表現震驚世界足壇,也成為阿根廷的英雄。此后,他率隊奪下當年的大力神杯,于當時的阿根廷而言,這不僅是綠茵場的榮耀,更是振奮民族的強心針。

      1986年,得益于改革開放后經濟復蘇,電視在中國的普及度有了大幅提升,中央電視臺第一次派遣報道組前往墨西哥報道世界杯。馬拉多納充滿創造力的表現像一顆巨大的磁鐵,牢牢吸引著正為國足第三次沖擊世界杯失利而憤懣的中國球迷。“馬拉多納是那一代男生或男人未盡的英雄夢,能讓他們在此后漫長的不斷失敗的人生中找到慰藉,想起馬拉多納在1986年世界杯上的輝煌,他們能回想起自己年輕時的風光。”徐馳的父親就是其中之一,那年,老徐27歲。

      “27歲喜歡的東西,應該是這輩子會一直喜歡了。”徐馳未曾見過父親當年看馬拉多納時的眼神,但他能理解,當一個人的價值觀已經成熟,此時所愛,一定在人生中占很重的部分。

      這種理解,是成長淬煉的結果。徐馳家在大連,在足球氛圍極盛的上世紀90年代,大連足球以輝煌戰績制霸國內聯賽,萬千民眾發自內心地熱愛、參與足球,老徐也是這座足球城的“一磚一瓦”,他曾殷切希望兒子也能在綠茵場上飛馳。但徐馳壓根兒不喜歡體育,父親帶他去球場,創造機會見遲尚斌、孫繼海等當紅球星,講述各種傳奇故事,都無法讓他提起興趣。看見父親對著電視里的球賽用標準大連話大叫大喊,他會覺得“我不喜歡看大家為一個東西爭來爭去”。

      1998年世界杯,男孩的虛榮促使徐馳罕見地要了一件球衣。老徐希望給兒子買一件阿根廷10號馬拉多納的藍白條紋衫,不斷灌輸著這位“胖大叔”的傳奇。但兒子堅持要巴西隊9號羅納爾多的球衣,“只因為我當時喜歡科幻,老聽別人叫他‘外星人’”。他能感覺到父親的遺憾和失望,“兒子竟然不喜歡他喜歡的東西”。

      能讓徐馳奮不顧身的是音樂。從2008年徐馳離家求學、做音樂,父子倆已經10多年沒有生活在一起,他偶爾回家,一到兩周會跟老徐打一個電話。童年的記憶碎片是可供父子倆回憶的話題,馬拉多納就是最清晰的一塊,“他提起偶像的時候,我覺得還可以聊兩句,平時說體育,我根本摻和不進去。”做音樂后,徐馳對父親喜歡馬拉多納反而有更多理解,就像我的偶像是雷鬼音樂教父鮑勃·馬利一樣,他們傳遞的都是自由、熱愛和快樂,有著超出自己領域的影響力。兩個從貧民窟里走出的天才,讓一對興趣迥異的父子達成了默契。

      “一個男人在30歲以前多是悲哀的、盲目的,得找個地方去發泄這些情緒。這種沖動或絕望,足球可以平復,音樂也可以。”過了30歲,徐馳發現小時候討厭的東西,他已經可以理解,例如,曾經充斥著叫喊和汗水的足球場和現在他熱愛的音樂現場其實一樣,“人需要釋放”。更重要的是,他發現自己已經過了男孩和父親潛在的“競爭”階段,牽掛與共情開始豐盈,但有限的共同記憶和畫面也開始退場。

      那是躺著翻來覆去的一夜,得知馬拉多納去世的消息后,第一反應,“這是我爸的偶像”,然后童年時父親不厭其煩地講述闖進腦海,隨后空落落的感覺襲來,“這人走了,我和我爸共同的情感世界像缺了一塊。”凌晨4時35分,徐馳發了條微信:“爸,馬拉多納去世了。”第二天一早,他撥通了父親的電話,“平常是周末打電話,那天是周四,算是特殊情況”。

      老徐比想象中平靜,他坦誠地告訴兒子“我早上都哭了”。“然后我爸特別俗地來了一句‘巨星隕落,一個時代結束了。’”父子倆的口吻一致,略帶戲謔,不乏認真。

      本報北京11月30日電

      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 梁璇 來源:中國青年報

    【編輯:張奧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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